第(3/3)页 “可惜什么?” “可惜我没听见。” 赵大夫冷冷道: “你要是去了,我就让你听药碗响。” 陆寻立刻低头喝汤。 青竹笑得不行。 苏云卿坐在旁边,手里捧着那份官籍副录。 她今日回来后,就一直看着。 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。 陆寻看她。 “苏姑娘,别看坏了。” 苏云卿轻轻摇头。 “看不坏。” 她指尖轻轻抚过“原判有误”那四个字。 “我只是想记住。” 陆寻没有再劝。 这种时候,谁都劝不了。 宋砚辞坐下后,道: “苏家旧产核验开始了。” “锦成号名下能追回的铺面,应当有三处。” “码头货栈有些麻烦,转手过两次,但账链还在。” 苏云卿抬头。 “我不急。” 她声音很稳。 “父亲清名回来,已经够了。” 宋砚辞摇头。 “清名是清名。” “产业是产业。” “他们害苏家,就得还。” 青竹立刻点头。 “对。” “不能只说一句错了,东西还拿着。” 陆寻看了她一眼。 “这句话也好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这个也要记?” “可以记。” 青竹立刻去摸小册子。 赵大夫在旁边看着,忽然有点无奈。 他怎么觉得,这小丫头也快被陆寻带偏了。 不过带偏就带偏吧。 总比以前只会担心强。 现在她能看字。 能看账。 能递纸。 还能怼一句“东西还拿着”。 挺好。 岳沉舟傍晚才回来。 他带回了最终消息。 “三司奏报已经入宫。” “顾延章终审前,不得外见。” “顾府所有涉案账房,继续封。” “苏家旧产追还,由宋家账房协助核验。” 宋砚辞点头。 “宋家这边没问题。” 岳沉舟又看向苏云卿。 “苏姑娘。” “明日三司会让你去认契。” 苏云卿起身行礼。 “多谢岳大人。” 岳沉舟摆手。 “谢陆寻。” 陆寻正在喝汤,听见这话,差点呛住。 “岳大人,您别忽然把人情往我身上扔。” 岳沉舟冷笑。 “怎么,怕压死你?” 陆寻很认真。 “主要是赵大夫不让负重。” 院子里安静一瞬。 随后宋砚辞笑出声。 青竹也笑弯了眼。 连苏云卿都忍不住笑了。 赵大夫看陆寻一眼。 “你还有力气贫嘴,看来汤可以再喝一碗。” 陆寻脸上的笑顿时僵住。 “赵大夫。” “养身。” “我觉得一碗够了。” “不够。” 青竹很快站起来。 “我去盛。” 陆寻看着青竹跑去厨房的背影,终于意识到自己又给自己挖了坑。 岳沉舟看着这一幕,眼里有些笑意。 这才像活人的院子。 前几日太沉了。 三司堂、旧案、供词、压案、死人、账册。 一件件压下来,连他这个老东西都觉得胸口发闷。 今日总算松了一口气。 苏承业清名回来。 顾府牌匾摘了。 陆寻还能贫嘴。 就说明这案子没有把人全压坏。 …… 夜里。 苏云卿没有睡。 她坐在灯下,把父亲的官籍副录放在桌上。 旁边还有一张新纸。 她提笔,写下第一行字: 父亲,今日京城告示,写您非诬告。 写完这一行,她停了很久。 眼泪落在纸边。 她急忙擦去。 又继续写。 陆公子让人在旧罪前添了四字,原判有误。 女儿看见时,忽然觉得您终于能回家了。 她写得很慢。 一笔一画。 不像案卷。 更像家书。 写到最后,她轻轻写下: 女儿以后,会替自己活。 笔尖停住。 她想起陆寻白日那句话。 别总替你父亲谢。 也替你自己活。 苏云卿低头笑了一下。 眼泪却又落了下来。 这一次,她没有擦。 …… 同一夜。 三司暂押偏院。 顾延章坐在屋中。 没有枷。 没有锁链。 但门外有监察司校尉。 窗外也有人守着。 他这一生,第一次被困在这么小的地方。 桌上摆着一盏冷茶。 旁边放着一卷刚送来的抄告。 上面清楚写着: 苏承业原判有误,非诬告。 顾延章看了许久。 忽然笑了一声。 笑意极淡。 他不是没输过。 官场上,没有人一辈子不输。 可这一次,他输得很难看。 因为陆寻没有和他谈大势。 没有和他谈朝局。 没有让他把话绕到天下安稳、江州大局。 陆寻只咬住了苏承业。 只咬住了顾府。 只咬住了那几封信和那几笔银子。 像一把小刀,一下一下,把他的体面割开。 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裴玄推门进来。 “顾延章。” 顾延章抬头。 裴玄道: “明日继续复核顾府外宅银路。” 顾延章淡淡道: “还有必要吗?” 裴玄看着他。 “当然。” “苏承业清名已复。” “接下来,该算钱了。” 顾延章眼神冷下来。 裴玄声音平静。 “苏家的铺子、仓房、货栈。” “江州盐银。” “锦成号外账。” “顾府吞进去的,要一笔一笔吐出来。” 顾延章沉默。 裴玄看着他,忽然补了一句: “陆寻说的。” 顾延章眼神终于动了。 “他说什么?” 裴玄淡淡道: “他说,清白要还。” “账也要还。” “别让顾大人觉得,摘块匾就算完了。” 说完,裴玄转身离开。 门重新关上。 顾延章坐在屋中,许久没动。 片刻后,他慢慢闭上眼。 陆寻。 又是陆寻。 …… 第二日清晨。 监察司后院。 陆寻刚醒,便打了个喷嚏。 青竹正在窗边整理木匣,听见声音立刻回头。 “着凉了?” 陆寻揉了揉鼻子。 “没有。” 赵大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 “他说没有,就是有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青竹立刻放下木匣去拿披风。 陆寻看着她忙忙碌碌,忽然笑了笑。 青竹回头。 “你笑什么?” 陆寻道: “没什么。” “只是觉得,今天应该能轻松点。” 青竹狐疑。 “真的?” 陆寻点头。 “真的。” “今天不审顾延章。” “只算账。” 青竹想了想。 “算账轻松吗?” 陆寻认真道: “对顾府来说,不轻松。” 青竹眨了眨眼。 随后忍不住笑了。 她明白了。 昨日还清白。 今日算银子。 顾府欠的债,终于要从名声算到钱袋子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