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旧档不可损毁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旧档不可毁。” “罪名可以留。” “那清名呢?” 吏部官员皱眉。 “陆书吏何意?” 陆寻道: “苏承业被诬告、革职、抄没,这行字留了十几年。” “让苏家背了十几年。” “现在平反,只在下面加一句‘已复清名’。” “看起来像什么?” 没人回答。 陆寻继续道: “像罪还在。” “清白只是补了一句。” 苏云卿眼眶一热。 她刚才心里难受,却说不出哪里难受。 现在陆寻说出来了。 是啊。 若那行罪名还明晃晃摆着,只在下面小小加一行清白。 那算什么? 清白像补丁。 罪名却像正文。 吏部官员脸色微沉。 “陆书吏,旧档规矩如此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规矩也要分怎么用。” “我没让你毁旧档。” “罪名可以留。” “但要加四个字。” 吏部官员下意识问: “哪四个字?” 陆寻道: “原判有误。” 堂内安静。 陆寻看着那本旧册。 “在旧罪前,加‘原判有误’。” “再在下面写‘苏承业非诬告,官籍清名复原’。” “这样后人翻到这页,一眼就知道。” “错的不是苏承业。” “是判他有罪的人。” 吏部官员脸色变了。 这四个字,太重。 原判有误。 写上去,就等于承认当年吏部、江州府、相关衙门全错了。 他不敢轻易落笔。 “此事需上请……” 岳沉舟淡淡开口: “圣裁已准三司初定。” “苏承业旧案平反。” “原判若无误,何来平反?” 吏部官员彻底说不出话。 裴玄在旁边冷声道: “写。” 吏部官员额角冒汗。 他看向**清。 **清沉默片刻,道: “按陆书吏所言。” 吏部官员终于不敢再推。 朱笔落下。 在那行旧罪之前,添了四个字。 原判有误。 然后又在下方写: 苏承业非诬告,官籍清名复原。 苏云卿看着那几个字,眼泪一下落了下来。 她捂住嘴,没有哭出声。 那一瞬间,她像是看见父亲从污泥里被人扶了起来。 衣袍依旧旧。 脸上也许还有尘。 可他的名字终于干净了。 陆寻看着那本册子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 青竹站在他身后,眼睛也红了。 她小声道: “这四个字真好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很贵。” 青竹一愣。 “贵?” 陆寻点头。 “让衙门承认自己错,向来很贵。” 青竹听懂了。 这不是笔墨贵。 是清白贵。 苏云卿忽然转身,向陆寻行了一礼。 这次陆寻想拦。 她却执意行完。 “陆公子。” “这一礼,替我父亲谢你。” 陆寻沉默片刻。 “苏姑娘。” “以后别总替你父亲谢。” 苏云卿抬头。 陆寻看着她。 “也替你自己活。” 苏云卿怔住。 眼泪还挂在脸上。 可她忽然笑了一下。 很轻。 却像阴了很久的天,终于透出一点光。 “好。” …… 名籍归档之后,刑部外墙又贴了新的告示。 这一次告示更短。 却比昨日还重。 江州通判苏承业,原判有误,非诬告。 官籍清名复原。 苏家旧产,由三司核验追还。 顾延章暂押三司待终审。 四行字。 人人看得懂。 告示贴上的那一刻,刑部门前先是一片安静。 随后,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: “苏大人清白了!” 这一声出来,像是压了许久的气终于散开。 有人跟着喊: “清白了!” “苏承业不是诬告!” “苏家冤案平了!” 国子监那边几个士子站在人群后,神色复杂。 许怀生忽然向告示行了一礼。 旁边同窗愣住。 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 许怀生低声道: “向一个被骂了十几年的清官赔礼。” 同窗沉默片刻,也跟着行礼。 很快,后面几个年轻士子也弯下腰。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苏承业。 但他们都读过书。 读书人若连一个被冤的清官平反时都不肯低头,那这些书也算白读了。 远处茶楼上,有人看见这一幕,轻声叹道: “玉衡文会那日,陆寻说了一句话。” 旁边人问: “什么话?” 那人道: “读书人最该怕的,就是‘听说’二字。” 他看着那群行礼的士子。 “今日他们大概是听懂了。” …… 顾府。 刑部新告示贴出时,顾府门前也来了人。 监察司校尉。 吏部书吏。 还有京兆府的封条官。 顾府大门紧闭。 门房在里面哆哆嗦嗦,不敢开。 裴玄站在门前,直接道: “开门。” 门房不敢拖,只能开了门。 昔日次辅府门前的牌匾仍高高挂着。 匾上几个大字,金漆还亮。 顾府。 但旁边悬着一块小匾。 上面写着: 内阁次辅第。 这是顾延章当年入阁后,府上特意请人做的。 那时候,顾府门前车马不断。 多少官员进出时,都要看一眼这块匾。 今日,裴玄抬头看了一眼。 “摘了。” 顾府管家脸色大变。 “裴大人,这……” 裴玄冷声道: “顾延章已夺内阁行走之权,暂押三司。” “次辅第?” “他现在还配挂?” 管家嘴唇颤抖。 却不敢反驳。 两个校尉上前,架梯。 很快,那块“内阁次辅第”的小匾被摘了下来。 匾落地时,发出沉闷一声响。 围在远处看的人群里,顿时一片低呼。 “摘了。” “真摘了。” “顾府这回……” 后面的话没人说完。 可所有人都知道意思。 顾府的天,塌了一半。 裴玄又取出封条。 “顾府书房、外宅账房、前院牌库,继续封存。” “苏家旧产相关契书,今日交三司核验。” 顾府管家额头全是汗。 “是。” 就在这时,内宅方向忽然传来哭声。 不是沈兰。 沈兰还押在三司。 是顾府那些女眷。 她们直到今日,才真正意识到顾府的荣光没了。 裴玄听见哭声,脸色没有变。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。 坏事做的时候,没人哭。 银子进府的时候,没人哭。 牌匾挂上去的时候,没人哭。 等牌匾摘了,封条贴了,倒是哭得伤心。 没用。 总要有人还。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青竹回来的时候,第一句话就是: “牌匾摘了!” 她跑进院子,眼睛亮得厉害。 陆寻正在被赵大夫按着喝汤。 听见这话,抬头。 “什么牌匾?” “顾府门口那个。” “内阁次辅第。” 青竹比划了一下。 “裴大人让人摘了。” 宋砚辞正好进来,笑道: “摘得很响。” “整条街都听见了。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可惜。” 青竹一愣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