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乌桓商人站在那十卷短绢旁边。 神色很平静。 他没有争。 也没有否认。 甚至主动承认。 “乌桓货短。” “愿按边市规矩退货认罚。” 说完,他抬手指向旁边几车大雍绢帛。 “现在,该验大雍的货了。” 几名大雍商人脸色都变了。 方才乌桓短绢被量出来时,他们还站在人群里看笑话。 有人甚至喊得最大声。 “短一丈多,也敢拿来边市?” “乌桓人真当大雍没尺?” 现在,苏记尺转向他们。 笑声没了。 有人悄悄退后。 有人低头看车。 还有一个胖掌柜赶紧招呼伙计。 “先把车推回去。” 车刚动,边军小卒已经拦住。 “货牌登记了。” “未验,不得走。” 胖掌柜脸色一沉。 “我不卖了也不行?” 曹端走过来。 “可以不卖。” “先把货牌撤了。” “再写一张为什么不卖。” 胖掌柜一愣。 “卖不卖是我自己的事,还要写?” 宋砚辞摇着扇子,笑道: “方才牌上写的是上等足尺绢。” “现在一说验,你就不卖。” “边市里这么多人看着。” “总得让人知道,是货不卖,还是话不敢验。” 胖掌柜脸上的肉轻轻抖了两下。 “宋公子这话什么意思?” 宋砚辞道: “没什么意思。” “上对牌板就知道了。” 乌桓商人站在旁边,眼里闪过一丝笑意。 他今日就是来做这个的。 先送十卷短绢。 让大雍验。 验出来,乌桓认。 然后把尺转向大雍自己。 若大雍不敢验,五清就是只管乌桓、不管自己。 若敢验,大雍商货里一旦出问题,边市第一日便会当众丢脸。 无论哪种,乌桓都不算输。 曹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。 脸色十分难看。 货棚外还有越来越多的商人围过来。 乌桓商队。 大雍边商。 运粮的。 卖盐的。 做皮货的。 所有人都在看。 今天若退。 往后再验乌桓货,就会有人问一句: 你们自己的货,验了吗? 曹端咬了咬牙。 “验。” 胖掌柜急了。 “曹大人!” 曹端猛地转头。 “你货牌写了上等足尺。” “既然敢写,为何不敢验?” 胖掌柜张了张嘴。 说不出话。 宋砚辞把苏记尺放到货案上。 尺身上那句刻字,正对着所有人。 尺在手上。 短一寸,不入市。 他看向几名大雍商人。 “谁先来?” 无人开口。 刚才还吵着乌桓货短的人,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。 那个牵驴的边商也来了。 他站在人群后面,小声嘀咕: “早知道今日不带驴。” 旁边小卒瞪他。 “这和你驴有什么关系?” 边商道: “它站这里都替大雍臊得慌。” 小卒差点没忍住。 “闭嘴。” …… 最终,还是一个年轻掌柜先走出来。 他姓韩。 经营的是榆关韩记绢行。 车上只有六卷绢。 货牌写的是: 中等青绢。 每卷八丈。 韩掌柜走到货案前。 脸色有些发白。 “验我的。” 宋砚辞看了他一眼。 “想清楚了?” 韩掌柜深吸一口气。 “想清楚了。” “写了八丈,就该有八丈。” “若短了,我认。”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议论。 宋砚辞点头。 “开卷。” 伙计把第一卷绢搬上来。 货棚小吏拿尺。 韩掌柜却道: “用苏记尺。” 小吏一怔。 韩掌柜看着那把尺。 “既然今日大家都看这把。” “就用这把。” 绢布展开。 一尺一尺量过去。 八丈。 不少。 也没多。 再验第二卷。 仍是八丈。 第三卷。 八丈零一寸。 韩掌柜脸上的紧张慢慢退了。 等六卷验完,全部足尺。 其中两卷还多了半寸到一寸。 货棚外顿时响起掌声。 “韩记足尺!” “这才敢叫人验!” “人家写中等绢,没吹上等,尺倒一寸不少!” 韩掌柜长出一口气。 后背都湿了。 宋砚辞让小吏在对牌板上写: 韩记青绢。 来牌:中等,每卷八丈。 实验证:六卷足尺。 下面加了一行: 可入市。 韩掌柜看着那三个字,忽然觉得这半日的紧张都值了。 因为从今日起,他韩记的绢不只是自己说足。 是挂在边市对牌板上,人人看见。 几个乌桓商人也凑过去看。 有人当场问: “这六卷,什么价?” 韩掌柜一愣。 随即赶紧报价。 不到半刻,第一卷青绢竟卖了出去。 买家还是乌桓商人。 货棚外的气氛一下变了。 刚才大家觉得对牌板是丢脸板。 现在忽然发现。 验得真,也能卖得快。 宋砚辞摇着扇子,笑道: “看见了?” “牌不只记丑。” “也记好。” 曹端眼神一亮。 这和京兆府记功,是一个道理。 若对牌板只挂短货、假货,商人就会怕。 能躲便躲。 若足尺足量也挂,写一句“可入市”,好货就愿意先验。 曹端立刻道: “从今日起。” “对牌板分两边。” “左边,牌货不符。” “右边,牌货相符。” “坏货挂。” “好货也挂。” “谁先验清,谁先入市。” 这句话一出,原本犹豫的大雍商人心思都动了。 货若真好。 早验早卖。 还能得一块“牌货相符”。 比自己喊十句都管用。 几个商人立刻上前。 “验我的盐!” “我车上是皮货!” “我这有十二卷麻布,先验!” 方才还想推车逃走的胖掌柜,被人群挤在中间。 脸色越发难看。 宋砚辞看向他。 “李掌柜。” “轮到你了。” 胖掌柜姓李。 做的是锦顺绢行。 三车绢。 货牌写得最好听。 上等白绢。 每卷十丈。 无杂丝,无短尺。 价也喊得最高。 韩记中等青绢一卷八两。 锦顺白绢一卷敢喊十五两。 李掌柜抹了抹额头的汗。 “宋公子。” “我这批货路上受过潮。” “今日不适合开卷。” 宋砚辞点头。 “那就写受潮。” 李掌柜一僵。 宋砚辞继续道: “货牌改成受潮白绢。” “今日暂不卖。” “回去晾干再验。” 李掌柜急道: “也没那么潮。” “那就验。” “可绢一开卷,沾风……” “那你想如何?” 宋砚辞看着他。 “既不肯改牌。” “也不肯验。” “还要照上等足尺卖?” 李掌柜彻底说不出话。 周围商人的眼神也变了。 那名乌桓商人缓缓笑道: “大雍的货,似乎比乌桓的马还怕验。” 这话一出,李掌柜脸色瞬间涨红。 不少大雍边商也沉了脸。 这不是李掌柜一个人的事。 乌桓人已经把话压到大雍商货上。 韩掌柜第一个开口。 “李掌柜。” “你若货真,就验。” “若货不真,就认。” “别让人以为我们大雍绢都短。” 另一个盐商也喊: “验!” “乌桓短绢都认了。” “咱们还不如他们?” 李掌柜被架在火上。 退无可退。 最终一咬牙。 “验便验!” 第一卷白绢搬上案。 外面看着确实不错。 白。 细。 手感也软。 货棚小吏展开。 量到第五丈时,还没有问题。 第六丈。 第七丈。 有人开始松气。 李掌柜腰杆也直了一点。 可展开到里面,绢布忽然多了几处杂丝。 再往后,颜色也微微发黄。 量到最后。 九丈四尺。 短六尺。 货棚外安静了。 李掌柜脸色惨白。 “这卷可能卷错了。” 宋砚辞道: “那验第二卷。” 第二卷。 九丈七尺。 短三尺。 第三卷。 九丈五尺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