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日,青竹出门前,苏云卿先来了监察司。 她手里拿着一小包点心。 是南市新买的枣糕。 赵大夫看了一眼。 “他不能多吃。” 苏云卿立刻把枣糕放到青竹手里。 “那给青竹。” 陆寻坐在廊下,看着那包枣糕,沉默了一下。 “我如今连看见点心,都要先问能不能归我?” 赵大夫道: “你还算有自知之明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青竹抱着小册子,忍笑忍得肩头轻轻一动。 苏云卿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只笑。 她神色有些认真。 “昨夜青竹说,今日要议禁物。” “我回去想了一夜。” 陆寻抬头。 “想到了什么?” 苏云卿道: “货好禁。” “人难禁。” “但人若带着手艺出去,有时候比带一箱铁更要紧。”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。 宋砚辞刚好从外头进来,听见这话,点了点头。 “商队最怕的也不是货丢。” “是老师傅被挖走。” “货没了,还能再买。” “手艺走了,铺子就空了。” 青竹低头,把这两句记下。 陆寻看着苏云卿,笑了笑。 “苏掌柜如今也会先看人了。” 苏云卿脸微红。 “是你们说得多,我听懂了一点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不是一点。” “这点很要紧。” 他说着,看向青竹。 “今日乌桓若说禁物,他们未必只说货。” “他们可能说人。” 青竹点头。 “我昨夜也这么想。” “若他们说要雇铁匠、马医、车匠呢?” 陆寻道: “不能一口说不许。” 青竹一怔。 “不能?” “不能。” 陆寻道: “大雍百姓不是货。” “不能像禁刀剑一样,说不许这个人、不许那个人。” “否则乌桓会说,大雍连百姓谋生都不许。” 青竹眉头皱起来。 “那怎么办?” 陆寻伸出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。 “不是禁人。” “是禁技出界。” 青竹眼睛微亮。 陆寻继续道: “铁匠可以在边市修锅。” “不能教炼铁。” “车匠可以在边市修车。” “不能教造军车。” “马医可以看马病。” “不能随军出关。” “人可以挣工钱。” “但工在哪里做、做什么、做到几日、谁雇、谁保,都要写清。” 青竹飞快写下。 不是禁人,是禁技出界。 人可做工,技不可乱出。 陆寻看了一眼。 “这两句能用。” 赵大夫冷声道: “用完回来,不许再让他说。” 青竹点头。 “我会盯着。” 陆寻看着她。 “你现在答应得很顺啊。” 青竹认真道: “赵大夫有理。” 陆寻叹气。 “你们都是赵大夫的人了。” 苏云卿终于忍不住笑了。 赵大夫把药碗放到陆寻面前。 “喝。” 陆寻看着那碗药,又看着青竹手里的枣糕。 半晌之后,只能认命地端起来。 青竹临走时,偷偷从纸包里拿出一小块枣糕。 放在陆寻手边。 声音很轻。 “半块。” 陆寻眼睛一亮。 赵大夫冷冷道: “我看见了。” 青竹手一抖。 陆寻默默把那半块枣糕推了回去。 “禁物。” 院子里顿时笑开。 …… 鸿胪寺议事厅。 今日气氛一开始很平。 价牌昨日被压住。 责牌也写出了四段。 如今只剩禁物。 所有人都知道,禁物这一关必定难。 但难在哪里,众人心中还没完全有数。 何慎先把兵部拟好的禁物单摆出来。 铁锭。 兵刃。 箭头。 甲片。 弓弩。 军马具。 火油。 军用药材。 矿图。 边防图。 每一样后面,都写得很清楚。 不得入市。 不得私带。 不得夹货。 查出则没收,涉事商队停市。 青竹看着这份单子,心里松了半口气。 明面上的禁物,确实划得清。 铁锅是铁锅。 刀是刀。 犁头是犁头。 甲片是甲片。 只要名字写清,很多东西就不能混。 阿史那骨都看完禁物单,竟没有反驳。 他点头。 “大雍所禁,乌桓可以理解。” 何慎眉头微动。 姜怀礼也看了他一眼。 答应得太快。 青竹握紧笔。 答应得太快,往往有坑。 果然。 阿史那骨都很快又取出一张新单。 “既然货物禁物已清。” “乌桓也有一请。” 姜怀礼道: “正使请说。” 阿史那骨都缓缓道: “边市若开,铁锅铁釜入草原,车轴、犁具、马具皆要修补。” “乌桓愿高价聘请大雍匠人。” “铁匠二十。” “车匠十。” “马医十。” “木匠十。” “随边市而行。” “教草原百姓修锅、修车、治马、补具。” “薪银由乌桓出。” “愿去者自愿。” “不得强留。” “不得买卖。” 他说得很慢。 也很周全。 几乎每一句都堵住了反驳。 不是买人。 是雇人。 不是强迫。 是自愿。 不是做兵器。 是修锅修车治马。 不是长留。 是随市而行。 阿勒真坐在一旁,眼神里多了几分得意。 这才是他们今日真正要谈的。 铁器可以拆成锅釜犁头。 禁物也可以划掉刀剑甲片。 可匠人呢? 匠人的手。 匠人的眼。 匠人的经验。 这些不在货单上。 若大雍说不许百姓去草原挣钱,那就显得大雍苛待自家百姓。 若大雍答应,乌桓便能一点点把手艺带走。 议事厅里果然安静下来。 何慎脸色最难看。 “铁匠不可出关。” 阿史那骨都看向他。 “何大人。” “我们请铁匠修锅,不是打刀。” 何慎冷声道: “铁匠会打锅,也会打刀。” 阿史那骨都笑了。 “那大雍厨子会用刀,是否也算兵刃之人?” 这话一出,阿勒真身后几个乌桓人低低笑了一声。 何慎脸色一沉。 吕文昌皱眉。 姜怀礼也一时没有接话。 因为阿史那骨都这句话很狡猾。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会某种手艺,就把他整个人禁掉。 否则禁物就变成了禁人。 可若不禁,又确实危险。 青竹低头,在册子上写下: 阿史那骨都请雇大雍匠人,称自愿、高薪、不得强留。 她写完,脑子里浮出陆寻早上的话。 不是禁人。 是禁技出界。 她抬头。 “正使。” 阿史那骨都看向她。 “青竹书录。” 青竹道: “匠人不是货。” 阿史那骨都点头。 “当然。” 青竹继续道: “所以不能像货一样,写几名铁匠、几名车匠。” 阿史那骨都眼神微微一动。 青竹这句话,并不是直接拒绝。 但它先把问题摆正了。 匠人不是货。 不能放在货单上写数量。 青竹继续道: “若正使要雇人。” “要写清,不是乌桓向大雍买匠人。” “是边市内,有匠人做工。” 阿史那骨都没有说话。 青竹低头写: 匠人不是货,不入货单。 何慎眼睛一亮。 姜怀礼也立刻明白过来。 对。 第一步,不能让乌桓把“二十铁匠、十车匠”写成边市交换项目。 一旦写进边市货单,就像货一样被议价、被交割。 这不行。 人不是货。 不能交割。 阿史那骨都缓缓道: “既然不入货单,那可否入工单?” 青竹心里一紧。 这人果然厉害。 她拆掉货单,他立刻换成工单。 姜怀礼看向青竹。 裴玄也看了她一眼。 青竹没有立刻答。 她想起陆寻的第二句。 人可做工,技不可乱出。 于是她道: “可以议工。” “但要分地方。” 阿史那骨都问: “何为分地方?” 青竹道: “边市内。” “边市外。” “出关。” 她一边说,一边写。 边市内可议。 边市外须报。 出关不许私雇。 何慎立刻接道: “对。” “铁匠可在边市内修锅修釜。” “不得出关。” 吕文昌也道: “车匠可修车轴。” “不得随乌桓商队深入草原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