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一笔就把它挑出来。 阿史那骨都沉默片刻,笑道: “青竹书录今日写得很快。” 青竹认真道: “怕漏。” 阿史那骨都道: “漏一点,也未必是坏事。” 青竹抬头。 “对乌桓不是坏事。” 议事厅里顿时一静。 何慎没忍住,直接笑了一声。 吕文昌也低头咳了一下。 阿勒真脸色更臭了。 阿史那骨都看着青竹。 片刻后,也笑了。 “确实。” “漏一点,对乌桓不是坏事。” 他竟然承认了。 这一下,反而让议事厅里的气氛松了一点。 阿史那骨都能承认,说明他也知道这局绕不过去了。 价牌不能继续用虚的。 必须写细。 …… 整整一日。 五清只议完了两清半。 马牌初定。 货牌初定。 价牌只定了取价原则。 具体价数,一个没落。 可所有人都知道,今日不是没进展。 反而是最大的一步。 因为边市议价的坑,被挖出来了。 不得用惊价。 不得用官定平价。 取价之处、取价之日须写明。 价含不含运费须写明。 交割前损耗归送货方。 这几条一落,乌桓后面再想用虚价套实货,就难了。 傍晚散议时,阿史那骨都起身。 他看向青竹。 “青竹书录。” 青竹抬头。 “正使。” 阿史那骨都道: “今日这价牌,是你赢了一半。” 青竹摇头。 “不是我。” “是吕大人、何大人议的。” 阿史那骨都笑了。 “你们大雍人,很喜欢把功劳推来推去。” 青竹想了想。 “不是推。” “是写清。” “谁说了哪句,就记谁。” 阿史那骨都一顿。 随即失笑。 “好。” “写清。” 他转身离开。 阿勒真跟在后面,低声道: “叔父,明日还从价牌入手?” 阿史那骨都摇头。 “价牌今日难浑了。” “明日换责牌。” 阿勒真皱眉。 “责牌?” 阿史那骨都眼神深沉。 “买卖最怕不是价不清。” “是出了事,没人认。” “他们爱写责任。” “那就给他们一个写不清的责任。” …… 青竹回到监察司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 陆寻今日果然没偷去。 他坐在廊下。 面前摆着一碗粥。 赵大夫站在旁边盯着。 那场面不像吃饭。 像受审。 青竹刚进院子,陆寻就抬头。 “今日议哪一清?” 青竹坐下,把册子递过去。 “价清。” 陆寻翻开。 看见第一句: 一张价牌,不能两头用不同的尺。 他笑了。 “用上了?” 青竹点头。 “用上了。” 陆寻继续看。 看到“惊价”和“平价”时,眼睛更亮。 “惊价这个词,是你想的?”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。 “当时想不到更好的。” “很好。” 陆寻道: “被话吓起来的价,就叫惊价。” “好懂。” 青竹眼睛弯了弯。 赵大夫冷冷道: “夸完了吗?” 陆寻立刻收敛。 “还没。” 赵大夫看他。 陆寻改口。 “快了。” 他继续翻。 看到“漏一点,对乌桓不是坏事”时,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。 “青竹姑娘。” “你今日确实像我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阿史那也这么说。” 陆寻道: “他骂你呢。” 青竹认真想了想。 “但我觉得还挺好。” 陆寻一怔。 随后笑得更厉害。 赵大夫脸色沉下去。 “陆寻。” 陆寻立刻咳了一声。 “我不笑了。” 宋砚辞拿过价牌几条看了一遍,眼神发亮。 “价含不含运费,须写清。” “这条太要紧。” “商队里最常见的争执,就是货价包不包路费、损耗、仓费。” 苏云卿也点头。 “布铺也一样。” “送到府上,和客人自取,价不同。” 陆寻笑道: “看吧。” “边市再大,拆开后,也就是一桩买卖。” 青竹低头写: 再大的边市,拆开也是一桩桩买卖。 赵大夫看见她又写,冷声道: “写完就让他睡。” 青竹立刻点头。 “好。” 陆寻叹气。 “现在你们都站赵大夫那边。” 青竹小声道: “因为他有理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他竟然无法反驳。 …… 夜里。 宫里收到了今日议事记录。 皇帝看得很慢。 看到“惊价”二字时,他停了许久。 “这个词好。” 岳沉舟站在旁边。 “青竹所拟。” 皇帝点头。 “被话吓起来的价。” “确实是惊价。” 他继续往下看。 看到“一张价牌,不能两头用不同的尺”时,笑了一声。 “苏记验尺,倒验到边市上去了。” 岳沉舟也道: “这几件事,彼此都连起来了。” 皇帝点头。 “问米验斗,问药验戥,苏记验尺,北门验马,今日验价。” “陆寻那句话没错。” “先有用,再好看。” 他放下记录。 “明日继续议五清。” “陆寻不必去。” 岳沉舟刚要应下。 皇帝又道: “但把今日价牌送给他看。” “让他看看,阿史那骨都明日可能从哪下手。” 岳沉舟道: “陛下以为呢?” 皇帝看着案上的记录,眼神沉静。 “今日价牌被按住。” “明日,乌桓恐怕要动责牌。”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 “出了事,谁负责。” “这件事,最难写。” …… 监察司后院。 青竹回房后,也没有立刻睡。 她把今日的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。 最后写下三句。 马用惊价,米用平价,就是两把尺。 价不怕高,怕高得没尺。 价含什么,须写清;不写清,就是藏价。 写完后,她轻轻吹干墨迹。 正要合上册子,忽然想起阿史那骨都临走前的眼神。 她想了想,又添了一句: 今日价清,明日怕责不清。 写完后,她愣住。 她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。 但心里就是觉得,阿史那骨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继续撞。 他会换地方。 换到最难写的地方。 责任。 谁验。 谁收。 谁养。 谁担。 若价是买卖的尺。 责,就是买卖的绳。 尺不清,会吃亏。 绳不清,会扯皮。 青竹合上册子。 灯火轻轻一晃。 她忽然觉得,明日恐怕比今日更难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