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你怎么看?” 陆寻放下请罪折。 “他想请罪。” “那就让他请。” 裴玄皱眉。 “什么意思?” 陆寻道: “顾延章不是说自己失察吗?” “那今日三司不开审。” “先公开一份问罪告示。” 众人一怔。 “问罪告示?” 陆寻点头。 “把三司已经确认的事实列出来。” “第一,苏承业密呈确实入京。” “第二,许崇确实暂缓并转江州府复核。” “第三,顾府前院确实三次送信给许崇。” “第四,顾府书房幕僚韩墨供认,三封信由顾延章授意。” “第五,锦成号外账证明苏家旧产转入顾府外宅,江州盐银入京。” “第六,顾延章当堂陈述所谓江州安稳,但账册显示苏承业死后,江州盐价三涨,顾府外宅收银。” 他说得很慢。 青竹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。 陆寻继续道: “最后加一句。” “顾延章自请失察。” “但三司需问,以上六事,是失察,还是知情?” 屋里安静了一瞬。 裴玄猛地笑了。 “好。” 这就是把顾延章的请罪折摆到太阳底下。 你说你失察。 可以。 那就让所有人看看,你失察了哪些事。 苏承业密呈入京,你失察。 顾府前院送信,你失察。 韩墨供认你授意,你失察。 锦成号收银,你失察。 江州盐价三涨,顾府外宅拿银,你也失察。 六件事摆出来。 谁还信这是单纯失察? 岳沉舟眼底也露出笑意。 “你这是要让顾延章自己那封请罪折,变成笑话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不是笑话。” “是证据方向。” “他既然抢着给自己定性,我们就先问这个定性对不对。” 宋砚辞道: “若告示贴出去,京城士林和百姓都会盯着‘失察还是知情’这个问题。” “到时候朝中想按失察收束,就没那么容易。” 苏云卿轻轻点头。 “因为所有人都会问。” “这么多事,真能都不知道吗?” 青竹忍不住道: “就像昨天那句。” “坏人全在他身边,他自己干净得挺辛苦。” 屋里安静一瞬。 随后裴玄笑出了声。 宋砚辞也笑了。 岳沉舟看向陆寻。 “你教得不错。” 青竹脸一下红了。 “我……我就是记住了。” 陆寻也笑。 “记得很好。” 赵大夫在旁边冷冷道: “笑够了吗?” 几人立刻收了笑。 赵大夫看向陆寻。 “说完了吗?” 陆寻点头。 “说完了。” 赵大夫道: “那就坐着别动。” 陆寻很配合。 岳沉舟拿起请罪折。 “告示老夫来写。” 陆寻道: “别写太文。” 岳沉舟看他。 陆寻解释: “百姓看不懂。” “越简单越好。” “顾延章说自己失察,三司列六件事,问京城一句——这是失察,还是知情?” 岳沉舟笑了。 “你这是让满京城替三司问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不是替三司。” “是让顾延章听见。” “他的体面,没人信了。” …… 半日后。 刑部外墙、都察院门前、监察司告示栏,同时贴出告示。 告示不长。 却极直白。 没有堆砌官话。 也没有刻意煽情。 只是列了六条事实。 最后一行写得尤其清楚: 顾延章自请失察。三司复核:此六事,究竟失察,还是知情? 告示前,很快围满了人。 一开始是识字的读书人念。 后来是茶摊老板念。 再后来,连卖菜的妇人都能复述两句。 “苏大人的密呈到了京城。” “许崇压了。” “顾府送信了。” “顾府收银了。” “顾大人说他失察。” “这叫失察?” 有人当场冷笑。 “我家鸡跑丢一只,我都知道少了。” “顾府三年送信收银,他不知道?” 周围人哄地笑起来。 笑完之后,又觉得心里发冷。 是啊。 这么大的顾府。 这么多银子。 这么多信。 这么多人。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? 国子监外,几个年轻士子也看着抄来的告示。 许怀生低声道: “这告示写得真狠。” 旁边同窗点头。 “不骂人。” “不定罪。” “只问失察还是知情。” 许怀生看着那六条事实,忽然道: “这才是问案。” “把话放到谁都看得懂。” 旁边有人小声道: “顾大人这回难了。” 许怀生摇头。 “不是难。” “是体面没了。” 体面这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。 但对顾延章这种人来说,比命还要紧。 若他只是被三司怀疑,还能稳住。 可当满京城都开始问: 你是真的失察,还是知情? 他的请罪折,就不再是退路。 而成了被人反复念的笑柄。 …… 顾府。 顾延章听到告示内容时,终于摔了茶盏。 茶盏碎在地上。 书房里所有下人都跪下。 没人敢抬头。 顾延章站在案前,胸口微微起伏。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失态。 那封请罪折,本是他抢回主动权的手段。 可现在,陆寻把它挂到了街上。 不是原文挂出去。 而是把里面最关键的“失察”两个字拎出来。 再配上六件事实。 让所有人自己判断。 这比直接骂他更狠。 因为百姓会自己得出结论。 士林会自己得出结论。 朝中官员也会自己掂量。 这个台阶,不能下了。 顾延章闭上眼。 过了许久,才冷声道: “陆寻。” 幕僚跪在地上,不敢说话。 顾延章慢慢睁眼。 “他不是要问知情吗?” “那就让三司问。” “把韩墨那边的旧稿拿出来。” 幕僚一惊。 “老爷,那些旧稿……” 顾延章看向他。 “旧稿能证明,韩墨早有私怨。” “他因多年不得荐官,心怀不满。” “所以攀咬本官。” 幕僚低声道: “可韩墨跟老爷十六年……” “十六年,也能养出怨。” 顾延章声音冷得没有温度。 “人只要想怨,总有理由。” 幕僚明白了。 顾延章要反咬韩墨。 把韩墨的供词打成怨恨攀咬。 只要韩墨供词不稳,顾延章知情这件事就会松。 幕僚立刻道: “属下去办。” 顾延章坐回案后。 脸色又慢慢平静下来。 他不会认。 不到最后一刻,他绝不会认。 陆寻想用满京城的眼睛压他。 那他就把韩墨这根柱子先抽掉。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告示贴出后,陆寻没有出门。 他被赵大夫按在院子里晒太阳。 旁边放着一碗汤。 青竹坐在石阶上,拿着一份告示抄本看。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。 越看越觉得痛快。 “这告示真好。” 陆寻靠着椅背。 “哪里好?” 青竹想了想。 “看得懂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对。” “案子要让人看得懂。” “若写得太绕,坏人最喜欢。” 青竹认真记下。 苏云卿也在看告示。 她看着第一条。 苏承业密呈确已入京。 这一行字,她看了很久。 父亲的密呈,终于不是无人承认的孤纸。 它被写进了告示。 贴在京城。 让所有人都看见。 她轻声道: “陆公子。” 陆寻看向她。 苏云卿道: “谢谢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这才刚开始。” 苏云卿点头。 “我知道。” “可这一步,也很重要。” 陆寻没有否认。 是很重要。 苏承业案被看见,是第一步。 顾府被质疑,是第二步。 顾延章的体面被撕开,是第三步。 接下来,才是定罪。 裴玄这时从外面进来。 脸色有些沉。 “顾府又动了。” 陆寻抬头。 “韩墨?” 裴玄点头。 “顾府递出一批旧稿。” “说韩墨多年前因不得荐官,对顾延章心怀怨怼。” “如今供词,是攀咬报复。” 青竹一下站起来。 “他怎么能这样?” 苏云卿脸色也变了。 韩墨明明是在替顾延章做事。 现在顾延章又要反咬韩墨有怨? 宋砚辞从旁边走来,皱眉道: “这招很毒。” “只要韩墨供词被打成私怨攀咬,顾延章知情就会松。” 裴玄看向陆寻。 “怎么办?” 陆寻没有立刻答。 他低头看着那碗汤。 片刻后,轻轻一笑。 “他终于咬韩墨了。” 裴玄一怔。 “你等这个?” 陆寻点头。 “韩墨最怕什么?” 青竹想了想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