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江州府谁?” “当时江州知府……” 许崇声音卡住。 因为当时的江州知府,正是沈怀义的座师旧人。 而苏承业密呈,告的就是江州盐务与官商勾结。 让江州府自己复核? 这等于把刀递回凶手手里。 堂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 **清沉声道: “说下去。” 许崇额角汗更多。 “当时旧制如此。” 陆寻轻声道: “旧制让被告自己查自己?” 许崇猛地抬头。 “陆寻!” 顾延章也冷冷看了过来。 陆寻靠着椅背,脸色平静。 “我只是听不懂,问一句。” “许大人为何这么急?” 许崇脸色青白交错。 他不是急。 他是怕。 因为陆寻这一问,直接把“暂缓”的遮布撕开了。 苏承业密呈被许崇压下。 理由是地方复核。 复核的人,又和被告牵连极深。 这不是规矩。 这是送死。 送苏承业去死。 堂内安静得可怕。 苏云卿站在旁听处,手指慢慢攥紧。 她眼眶微红。 但没有哭。 她终于在三司堂上,亲耳听见了父亲当年那封密呈是怎么被压下去的。 不是没人看见。 不是没人收到。 是有人收到了。 又递回了江州。 递回了那些要害他的人手里。 **清脸色沉得厉害。 “许崇。” “苏承业密呈经你批暂缓后,可曾再上呈?” 许崇嘴唇颤了颤。 “不曾。” “为何?” “地方未复。” “江州府后来有无回文?” 许崇闭了闭眼。 “有。” “回文何在?” 许崇不说话。 **清猛地一拍惊堂木。 “说!” 许崇身子一颤。 “回文……回文被归入旧档。” 陆寻看向顾延章。 “顾大人书房里有没有?” 顾延章眼神一冷。 陆寻笑了笑。 “不好意思,顺口问问。” 堂内气氛本来紧绷。 这句话一出来,硬是让不少人表情差点绷不住。 连岳沉舟都看了陆寻一眼。 这小子在三司堂上,还真敢顺口。 顾延章淡淡道: “陆书吏若无证据,还是慎言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顾大人说得对。” “那就搜许大人旧档。” 许崇脸色骤变。 陆寻看着他。 “许大人刚才说归入旧档。” “既然归档,便能查。” “若查不到,就是丢失。” “若丢失,就要问谁丢。” “若查到了,就要看江州府当年回了什么。” **清沉声道: “来人。” “即刻调吏部许崇当年经手江州旧档。” 许崇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 他终于慌了。 因为那份回文,根本不是丢了。 它还在。 只是不能见光。 一旦见光,苏承业怎么被江州府反咬、怎么被定成诬告、怎么被一步步推入死局,就全清楚了。 顾延章闭了闭眼。 这一局,许崇撑不住了。 他原本以为陆寻会咬顾府。 没想到陆寻根本没有急着咬他。 陆寻咬的是许崇。 先把当年压密呈的人咬穿。 再顺着许崇,把“顾府不知情”的路堵死。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。 **清看向许崇。 “许崇。” “在旧档调来之前,你最好想清楚。” “是你自己说,还是让档案替你说。” 许崇冷汗如雨。 堂内无人开口。 过了许久。 许崇终于跪下了。 “下官……下官当年确实收过一封私信。” **清目光一厉。 “谁的?” 许崇低着头,声音发抖。 “顾府。” 堂内瞬间死寂。 顾延章缓缓睁开眼。 许崇不敢看他。 “信上说,江州盐务牵连地方安稳。” “苏承业之言,不可轻信。” “让下官暂缓,候江州府复核。” **清问: “信是谁写的?” 许崇咬牙。 “无署名。” 陆寻忽然问: “信纸呢?” 许崇浑身一颤。 陆寻看着他。 “许大人这种人,连江州回文都敢留。” “顾府私信这么要命的东西,不会不留吧?” 许崇脸色彻底白了。 顾延章第一次转头,真正看向陆寻。 那眼神很冷。 陆寻却只是坐在椅子上,轻轻拢了拢披风。 “许大人。” “现在拿出来。” “你是被顾府所迫。” “等别人搜出来。” “你就是替顾府遮掩。” 许崇的心理防线,终于塌了。 他趴伏在地。 “在……在下官府中书房。” “暗柜第二层。” “有顾府旧信三封。” 三司堂内,一片哗然。 **清猛地起身。 “封许府!” 岳沉舟已经站了起来。 “监察司去。” 顾延章终于开口。 “岳大人。” 岳沉舟看向他。 顾延章语气很稳。 “许崇口中所谓顾府旧信,真伪未辨。” “此刻便封许府,是否太急?” 岳沉舟笑了一声。 “顾大人放心。” “正因为真伪未辨,才要封。” “免得又成了旧档遗留。” 这句话,几乎是当着三司的面,把顾延章刚才那套说法扔回他脸上。 顾延章没有再说话。 许崇跪在地上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 苏云卿站在旁边,终于红了眼。 她没有出声。 只是看着堂上那些文书、那些官员、那些终于被问出口的话。 父亲当年的密呈。 终于不再是沉在箱底的旧纸。 它被摆到了三司堂上。 有人承认看见过。 有人承认压下过。 有人承认顾府递过信。 这是十几年后,她第一次觉得,苏家的冤真的有了声音。 陆寻轻轻靠回椅背。 脸色比刚才白了些。 青竹连忙把温水递过去。 这一次,没人觉得突兀。 三司堂上,所有人都看见了。 这个病书生,几乎没站起来。 也没拍桌。 甚至没提高多少声音。 可他就坐在那里,一句一句,把许崇问跪了。 顾延章的“不知情”,第一条腿,断了。 **清沉声道: “今日第一审,到此暂缓。” “许崇暂押。” “即刻封许府,取顾府旧信。” “明日再审。” 惊堂木落下。 堂内众人起身。 顾延章也站了起来。 他经过陆寻身边时,脚步停了一下。 陆寻抬头。 顾延章看着他。 “陆书吏今日问得很好。” 陆寻拱手。 “顾大人配合得也好。” 顾延章眼神一冷。 陆寻笑了笑。 “若不是顾大人书房里那封密呈,我们也问不到许崇。” 顾延章盯着他看了片刻。 随后转身离去。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: “他好像很生气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嗯。” “你不怕?” 陆寻看着顾延章离开的背影。 “怕。” 青竹看他。 陆寻慢慢喝了一口水。 “所以明天继续。” 青竹:“……” 她忽然觉得。 陆寻这人。 是真的很怕。 但也是真的敢。 第(3/3)页